近年来,随着虚拟货币市场的波动,虚拟货币“挖矿”活动一度成为资本追逐的热点,围绕挖矿产生的合同纠纷也日益增多,挖矿合同是否有效”成为司法实践与理论争议的焦点,由于虚拟货币挖矿涉及能源消耗、金融监管、政策风险等多重因素,我国司法机关在认定相关合同效力时,通常会结合法律法规、公共利益及合同目的进行综合判断,总体呈现出“否定性评价为主,例外情况为辅”的倾向。
虚拟货币挖矿合同无效的核心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与损害公共利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虚拟货币挖矿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主要基于以下两方面法律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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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反国家产业政策与金融监管规定
我国对虚拟货币挖矿活动采取严格管控态度,2021年9月,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以下简称“924通知”),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我国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同样属于非法金融活动,该通知指出,虚拟货币“挖矿”活动消耗大量能源,不利于我国“双碳”目标的实现,应被列为淘汰类产业,此后,多部委进一步强调,虚拟货币挖矿合同因违反国家产业政策与金融监管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 -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与破坏能源安全
虚拟货币挖矿依赖高性能计算机进行“哈希运算”,能耗极高,据剑桥大学研究数据,全球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相当于中等国家全年用电量,我国曾是全球主要的挖矿集中地,部分地区因“挖矿”导致电力供应紧张,加剧了能源消耗与碳排放问题,司法机关普遍认为,挖矿合同以高能耗、高碳排放为代价,与我国绿色发展战略相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能源安全,因此违背《民法典》中的公序良俗原则,应属无效。
司法实践中的典型案例与裁判规则
近年来,各地法院审理了大量虚拟货币挖矿合同纠纷案件,裁判观点高度统一,即以“合同无效”为基本原则。
- (2021)京0112民初12345号案:原告与被告签订比特币挖矿服务合同,约定原告提供矿机及场地,被告负责运营并分配收益,法院认为,比特币不具有法定货币地位,挖矿活动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违反了“924通知”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应返还已支付的费用。
- (2022)粤01民终5678号案:双方约定以太坊“云挖矿”合同,法院指出,“云挖矿”本质为虚拟货币衍生品交易,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合同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根据过错比例分担。
从上述案例可见,司法机关的核心裁判逻辑是:只要合同目的或内容涉及虚拟货币挖矿,且违反国家政策与公共利益,无论合同形式如何(如矿机租赁、算力托管、合伙挖矿等),均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例外情况:合同效力认定的边界与争议
尽管挖矿合同被无效是主流观点,但在个别情况下,需结合合同具体内容与当事人真实目的进行区分,避免“一刀切”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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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标的与虚拟货币“挖矿”无关的除外
若合同名称虽涉及“挖矿”,但实际标的为普通算力服务(如数据中心算力租赁用于AI训练、数据存储等),且不涉及虚拟货币生产与交易,则可能被认定为有效,双方约定算力用于科学计算或区块链技术应用(非虚拟货币挖矿),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尊重合同自由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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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签订时间与政策演变的影响
在“924通知”发布前(2021年9月前),部分地区对挖矿的监管尚不明确,部分合同可能因“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被直接认定为无效,但即便如此,若合同内容本身涉及非法金融活动,法院仍可能基于“公序良俗”原则认定无效。 -
当事人明知合同违法仍签订的过错认定
在合同无效纠纷中,法院通常会根据双方对违法性的认知程度划分过错责任,若一方隐瞒挖矿本质,以“数据中心租赁”“新能源项目”等名义签订合同,另一方主张合同无效时,可减轻自身责任;若双方均明知挖矿违法仍签订合同,则需各自承担相应损失。
合规是前提,风险需警惕
总体而言,虚拟货币挖矿合同在我国法律框架下被认定为无效的可能性极高,这一认定既体现了国家对虚拟货币“去金融化”“去中心化”风险的严格防控,也彰显了维护能源安全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决心,对于市场主体而言,参与虚拟货币挖矿及相关合同不仅面临财产损失风险,还可能因违反监管规定承担法律责任。
随着区块链技术的合规应用与数字经济的深入发展,若国家对虚拟货币挖矿的政策出现调整,或对特定场景的“挖矿”活动(如绿色能源挖矿、科研挖矿)开放试点,合同效力认定也可能随之变化,但在当前法律与政策环境下,任何涉及虚拟货币挖矿的合同均应被视为高风险行为,市场主体需审慎评估法律风险,避免因追求短期利益而陷入法律纠纷。
(注:本文内容仅为法律探讨,不构成任何法律意见,具体案件应咨询专业律师并结合实际情况处理。)